一 内部创业

2001年12月13日，天气晴朗。

中午十一点半，我坐在离科技园不远的路边台阶上。所有的离职手续都全部办完了，我跟华为，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欠！我目光干涩如中雷击，一种永失我爱的绝望心情让我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我坐着，始终不肯回家，仿佛一个丢失行李的老农，坐在原来的地方，执拗地要等到全部的家当都回来。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在我眼中仿佛记忆明明灭灭，我心虚空！因为所有的梦中楼阁都纷纷倒塌。选择了就无法再更改，要来的谁也挡不住！时光流逝，我只是这水中一叶，我只能努力保持自己不被吞没，但是要去哪里，何处是明天，只有天知道。

我在水中摇啊摇，寻找哪怕一丝的救命稻草和真诚安慰。没有。我只是一片随风飘零的落叶。寻找一个四季常青的梦。

为什么啊。我委屈得眼泪直流。


我呆坐了很久，直到女朋友发短消息催我回去吃午饭，才积恨难填一般匆匆登上了回南油的小巴。将今生最深的爱与恨，全部丢到身后。

几天以后，我先送走了女朋友回她家，然后托运了全部行礼回我家，又送光了全部的电器给表弟，最后在光板的床上，睡了非常冷的最后一夜，然后离开深圳，直奔江苏宿迁，开始了我上海创业的第一战。


二 一战成名


2001年底的江苏宿迁是一个小城市，小到跟个县城仿佛，只有那么几条主要的街道，整个市区联通公司就十几个MOTO的基站。

我去的时候，公司的几个创始人徐和刘，还有一个外聘的高手王：原来华为的同事，刚刚从爱立信北京网络规划部辞职。

徐和刘都是从华为网络规划部出来的，徐把华为的网络规划部的人员分了两派，一派叫学院派，一派叫实战派。徐号称实战派第一高手，而公司另外一个创业者李，女姓，当时还在华为公司内部没有辞职，处在犹豫不定的时期，她是当年华为网规考试的第一名。

刘，是华为网络规划部的新员工，徐带的徒弟，上海人。他是一个研发水平很高的人。公司这次的组合，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工程和网优，一部分是电子产品的研发。前者以徐为代表，加上我和李，后者以刘为代表，加上他的几个朋友或同学。

四个人，组成了一个优化小组，分为两个部分：系统组和无线组。我是无线组的。来宿迁之前，其实我基本上是没有做过优化的，对天线都还缺乏概念。我的工作是从调天线开始，后来是路测和路测分析。

指标已经谈好，主要需要是对掉话率和切换成功率。这个项目是大唐转包给我们的一个项目，60多万的第三方优化项目，到了我们这里就只有15万，合同期两个月，指标必须达标，否则都拿不到或者只能拿到部分的钱。这个项目相当于大唐对我们的一个资格认证项目，所以我们的原则不是为了赢利，而是获得认可和进一步合作的资格，还有就是队伍建设，积累一些第三方优化的经验。

住在一个小宾馆里。公司吃住全包，一个月工资按照1500元计算，每天出差补助当时是希望能够按照技术水平，而分为300，250，2000等几个级别，我和刘是250元，徐和王是300元。当时公司还没有完全注册完毕。一切都是口头承诺。

项目很辛苦。对MOTO设备不熟悉，许多东西现找资料。每天都加班，没有星期六、天。调天线，改参数，调定时器，全网改频，邻区优化等等，传统的那些手法都做了，但是指标总是徘徊不前。

期间，刘和王，互相不服气，意见冲突较大，最终导致了王的离去。四个人少了一个，我只好找了一个原华为合作方的员工常，他离职几个月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所以一拍即合。他是那种除了技术之外，什么都很精通的人！作为外聘，每天200元，包吃住，其他一概没有。

常的加入，终于使我可以从调天线和路测的这些低端工作中解脱出来，战战兢兢地爬上桌面，在OMC上努力学习和熟悉一些操作方面的工作了。

元旦来了，要封网。我们做完了全部能做的，但是指标没有明显的改善，至少无法达标。只好满怀惆怅的回到上海。

元旦回来后，指标却意外地开始攀升，仿佛温度计升温一样不需要任何操作。大家每天开心得不得了，每个人都说，幸亏我哪天做了一次哪种操作！其实，我早就想那么做了。你们干吗拦着我？！

宿迁项目，最终指标全部达标，在随后的2002年初的江苏全省第三方测试中获得了全省第一。而常州，由另外一组全部由大唐员工组成的优化小区负责，号称实力雄厚，在这次排名中勉强进了前五名。

我们一战成名！大唐的有关领导直接打电话过来，说，有新的项目要给我们。

但是，我们最终没有拿到大唐的一分钱。大家也没有按照最初设想的那样，按照每天250元或者300元的标准，一个月拿到一万左右的收入。而是，两个月吃住全包之外，各拿了5000块左右，没有工资。

这个收入比创业之初的设想值差得很远。

宿迁项目，一分钱最后也没有拿到。赔了外聘人员的雇佣金，还买了一套19万的仪器。从项目运作上看，很成功，因为指标全省第一了！但是，从经营上看，很失败，因为在公司资金不充足的情况下，既赔了钱，又增加了成本。

这个说明了一句话：书生造反，十年不成。我们过于幼稚，全凭书生意气，只相信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

这毕竟不同于给华为打工啊？！我们也不再是原来在华为按天上班，按月拿钱的那群工程师！开公司，只重技术，不重经营和管理，结果是会吃大亏的。

TEMS路测仪器的构入，大家也没有充分沟通。是徐跟刘商定的。当时，大家对于资金的危机缺乏真正的认识。我好几次跟徐谈资金断链的危险，比如，影响公司运作，人心稳定等等。徐都不是很在意，也许，我的表达能力不够好。

我总是凭着感觉来阐述问题，无法说服别人。其实，自己心里也不是很清楚。


三 内部分歧


创业之初的设想，其实基本上全是徐的设想。他很乐观地估计了一下形势，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大家的收入将是在华为收入的2－3倍！

这句话现在想起来，我都想代表一些华为员工，对当时我们的幼稚，嗤之以鼻三下。

回到上海以后，公司的注册很快完成了，注册资金100万，作为高新技术企业，上海三年免税。办公室也装修完毕，一个月租金才2000块，是托了徐的邻居，一个西湖电子的一把手，最后选择了他们下属公司数源科技的一个办公楼，挂靠并租房。每个月只要叫不到两千块的租金，从来没有交过管理费。

可以说，公司自成立以来，就一直受到很多帮助，政府的，朋友的。这些对创业之初毫无经验和社会背景的我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但是，内部矛盾暴漏出来了。徐的一派是网络规划派，主张做工程服务；刘的一派是研发派，主张开发电子产品。最终以那个为主的问题，双方意见分歧很大。尤其是，刘的一派，除了刘之外，其他都非来自华为，大家以前互相不认识，感觉在一起沟通合作很难。

原定徐是董事长，刘是总经理。但是，我不同意。因为，在宿迁跟刘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我感觉刘是一个技术攻关能力很强的人，但是不善于合作，王的离去就是实例。

最后，徐成了董事长兼总经理，工程服务，主要是网规网优，成了主营业务。研发派的人不干，他们宣布独立核算，公司还没有怎么开始，就已经分裂为二。大家经济上各不相干，各有各的锅，只是在一个锅台上做饭。

这个结果，其实是自然的。两个基本不相干的创业方向，是无法糅合在一起的。谁都不了解对方，谁都觉得自己的最有前途。

我们这方的结论最后当然是，上海人不善于合作啊；估计他们也有自己认为正确的意见，大致我猜想是这样的：工程服务是一种没有增值的业务，只能赚点小钱，没有积累，没有品牌，远不如做产品，一旦推出并占领市场，就会处处开花，丰收在望！


四 损失惨重


公司成立之初，注册资金是一百万。股份比较平均，徐和李最多，其他人都略少一些。几年以后回顾股份比例这个东西，应该是徐的一个很大失误。侧面说明了开公司，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朋友聚会。大家股份相当，关键时候意见分歧，就很难一锤定音。

不过，这个是我们有利。最终决定了我们这次创业的实际获得利益。徐其实是一个具有相当奉献和无私精神的人，他有很强的技术能力和前瞻性眼光，分析问题直达关键，但是，不会做人际关系，经营和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的缺陷。

雷锋虽好，未必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我当时的的级别是市场部经理，对这个职位，我其实基本上没有履行什么职责，我一直做得就是一些工程师和项目经理的工作。这个位置主要是反映了我跟徐的友谊，作为我在华为公司最好的朋友之一，他给了我最充分的信任。可惜，他还是看错了。

公司成立的时候，响应了华为的内部创业政策。有一定的优惠，其实现在想想是一个骗局。在华为的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里，我费劲周折，得到了华为公司给的优惠，就是价值70％股票的数通产品，但是，我2001年12月初离职，当年的年终奖，华为一分不给，股票全部1：1被被收回，2002年5月份以后离职的人，股票就可以1：2.6兑换现金了。

我们都损失了一大笔钱。李的损失最大，她是12月31日辞职，但是，也没有任何年终奖，她的股票最到，最终也只拿到了70％的数通产品，好不容易才卖了。


五 华为认证


还在有一大堆华为老朋友还在，他们愿意为我们这个华为无线产品线第一家内部创业公司开绿灯，行方便。没有他们的扶持和帮助，我们的公司早在2003年的非典中倒闭了。

我们拿到的是华为数通的销售内部创业许可。但是，我们都是作技术的，我是作工程的，他们是作网优的。我们创业的设想主要也不是做华为的数通代理，而是工程合作。当时，这一块非常被看好。

无限产品线的各位领导，还是很给面子的。很快我们网优合作的申请就被回复下来，很快认证人员就来到了上海，草草地检查了一些文档和质量管理流程，这些东西其实是前天晚上我才加班打印出来的。那时候，公司就是四五个人，几十万块钱，其他什么也没有。

2002年4月份，我们递交认证申请后的一个月，华为公司就通过了我们的认证！华为公司的办事流程如此之快，除了跟华为公司一概的高效率有关之外，也跟一些朋友的提携帮助分不开。我们听到消息后，如此开心，感觉就像嗷嗷待哺的婴孩，忽然到手了一个很大的奶瓶！

感谢华为的那些帮忙的朋友。我们当时只有一颗感激的心，没有任何酬劳可以付给他们啊。



六 双喜临门


华为认证通过的同一天晚上，我们双喜临门。大唐的李总通知我们，新合作项目下一周就开工，让我们赶紧准备人员；华为合作部也通知我们，泰国北区AIS的工程马上开始，让我们准备6个具备华为网优经验的人员，下一周去泰国！

我们乐坏了，也愁坏了。我们哪有那么多人？！

作为兼任的培训部经理，我这段时间招了几个人，但都是中专毕业，没有任何网优经验，有的甚至都没有用过电脑。只有这样，成本才最低。我们当时的待遇，哪里会有高手或者有经验的人员会来啊。

我们几个创业股东，作为各个部门的总经理，月薪才2000元，出差补助每天100元。

最后决定，徐带一组人去泰国，我去黑龙江。为了凑数，徐带到泰国的四个人里，熊是从华为RNP辞职的资深人士，他去只是充数，他的面子很值钱，他曾经是华为网络规划部的技术负责人。他什么也不用干，吃住行玩全包，另外一个月9千。其他两个人是新手。

大唐的项目是黑龙江联通的第三方优化项目。当时，黑龙江省联通的网优部门，忽然独立了出去，变成了一个公司名叫东联。他们来做全省的优化项目，签了一个几千万的优化合同。但是，他们又没有实力做。

大唐拿到了这个项目，人手不够，一半转包给了我们。几千万，这么转来转去，转到我们手里，就剩下60万。好在有预付款，24万。这个已经是江苏宿迁项目大家奋力拼搏取得良好成绩的最佳回报了！

我带到黑龙江的人里，黎是刚从华为RNP辞职的新员工，其他三个人，包括常，一概都是新手，常原来是做工程的，优化方面就只是在宿迁做过一点DT和CQT。

看着两个新员工，拿着原来几乎用都没有用过的二手笔记本电脑，就像南郭先生先生捧着竽，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但在联通的技术人员面前，却战战兢兢，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开手中的电脑屏幕才好，我真是又爱又恨。爱他们的单纯，恨他们的单纯。

这就是创业！这就是小公司的全部身价！这就是我的不成功的培训成果！怨不得人，要靠自己！好在，学习是中国人的特长。很快，大家就都比较熟练了。

黑龙江联通优化项目包括了全省除哈尔滨之外的几乎全部地市，设备是西门子和华为的。
项目刚刚开始后一周，即2002年4月中旬，我还什么都没有弄清，忽然，泰国那边告急，华为要求我们六个人必须马上全部到位。本来安排黎去，但是他的护照除了问题，我的护照多付了700块后办理了加快，结果三天就全部办妥，所以，只能我去泰国，黑龙江项目全部交给了黎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