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晴。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
一辆长城皮卡停在这个镇中学的门口。校门口周围就是镇上的集市,这天正是赶圩的日子,人流如潮。
数百条大汉紧紧围在车周围,其中不少人都戴了眼镜,虽然不是刀枪,也一样的寒光四射。
阿透跟一个设备厂家的工程师坐在车里,加上司机一共是三个人。
车前侧卧着一个中年男子,姿势正是标准的睡梦罗汉拳起手势,正对着车里的人怒目而视。
师傅,您说的情况我们一定回公司向领导反映,您先让我们走,成不?
阿透诚恳的说。
我跟你们说要你们领导来!今天你们公司不给钱就别想走人。
中年男淡淡的说,眼里露出一抹狰狞。
让我们来按下倒带键。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一柱香的功夫之前,一柱香的时间里,双方已经重复了这个对白十四次。
阿透公司有一个基站安装在这中学里,三天前变压器烧毁,本来是用的专用供电线路,跟学校里用的市电根本没接在一起,可学校里的老师却硬说自己家里多个电器被连带烧毁,以卧在车前的男子为首,提出了赔款要求,赔款的内容纷繁,电视机、洗衣机、手电筒、剃须刀、麻将桌……应有尽有,还包括一个用来热牛奶的核反应炉。连门口猪肉摊的老板也说自己那把从道光年间传下来的祖传杀猪刀被烧钝了,超起半边生猪满含热泪的冲过来,要求按打烂了兵马俑的级别进行赔偿。
阿透才刚到公司不久,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这等事体,哪里摆得平来?他试图按照当年周总理提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进行讨论,希望跟校方在共同关注的问题上达成一致,结果对方一句“滚你X的X”当即将他慑服。
他又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跟这位首领拉起关系来,首先递上一根烟,然后希望通过证明自己是首领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来达到自己顺利撤离的目的。结果那位头人丝毫不动心,称阿透为“骗子、流氓、无耻的花言巧语者”,最后升级成为个人的不幸家庭的悲哀民族的耻辱人类的公敌。
阿透终于先一步沉不住气:你讲不讲道理啊,你还是当老师的呢。
首领一脸的不屑:跟你这种人用不着老子讲道理,老子做老师的就是要教教你怎么做人!要不是看你年轻我就打你了。边说边用手指着阿透脸上的一颗青春痘。阿透感觉那根粗壮的手指里内力正在汇集,至少三十年的一阳指功力就要发作出来,无奈之下只好退到车里。
一听到一个“打”字,小镇集市的几条街道上顿时涌出无数闲汉来,扁担、钉耙、双节棍、鸟铳……最后是四条汉子扛着的一樽土炮,众人将车团团围住,听说了是什么事之后,当即嘘声四起:
“打!打!打!”
“赔剃须刀!赔核反应堆!”
人群滚来滚去,眼看真人PK的事件就要发生,一位童颜鹤发的长者排开众人走了过来,说,大家不要乱,我们要团结一心!然后手指蘸着路边凉粉摊上的糖水,在肉铺的门上刻出了龙飞凤舞的一幅大字:
众人中有认得这字的,情不自禁的读起来: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好诗,好诗!本来乱如蚁堆的众人山呼,情不自禁的拜倒一大片。
我考,I服了U!这都行!阿透三个在车里见到此情此景,几乎惊呆。忍不住也拜起来。
这样一来阿透就被困在了车里,最后还是到城里见过世面的司机先醒悟过来:快,快打电话给老张!
老张。
阿透刚到公司不久就听到了许多公司里的传说。
在公司里老张就是一个神话,一个传奇,一个能直立行走会使用工具的“大”字。
老张原先在部队干过,后来来到部门里负责基础建设,他的特长是“协调”。在乡镇地区的基站建设屡屡出现与农民谈判不成的的情况时,老张奔波于雁城城乡之间,没有送红包,没有请人洗头按摩吃饭,将一个个问题人物搞定,三年来他为公司节约下来的各项建设费用,足够美国再打一次海湾战争,或者再建五个三峡水电站。
大家尊称他为村委会主任。
司机叫快给老张打电话那歇斯底里的口气活像古时候玉皇大帝在灵宵宝殿被孙悟空打得稀巴烂的时候对手下的天兵天将大叫的“快去请如来佛祖!!!!!”
老张,老张……阿透喃喃,艰难的在手机上播着号。
这时车周围的人群已经渐渐变得躁动不安,体力好的人扛来了磨刀石,一群人拿着各种铁器蘸水在石上磨砺,霍霍有声。街道远处又来了几批人,打出了横幅“思贤村索赔声援团”、“反对乱摊派、打白条”、“谁跟学校对着干,当时就叫谁难看”,“再苦不能苦教育,再亏不能亏了肾——本活动由X仁肾宝赞助”。
时间回复到当前时刻。
师傅,您说的情况我们一定回公司向领导反映,您先让我们走,成不?
阿透再一次诚恳的说。
我跟你们说要你们领导来!今天你们公司不给钱就别想走人。
中年男微微一笑淡淡的说,秋日的余晖映出他眼里的一抹忧郁。
一眼望去,围困汽车的乡民已经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而天边太阳已经偏西。
突然远处天际出现了一道道七色的云彩,人群边上开始骚乱,人潮如同被什么劈开一样向两边分开了,一个人影出线在众人的视线里,伴随着他的行进,一股强大的气劲涌将过来,逼得所有的人都感觉呼吸困难,睁不开眼。那气势阿透在圣经里面读到过,出埃及记里摩西带领众人分开红海,远离埃及就是这样。
天色突然一暗,顷刻飞砂走石。
阿透惊奇的发现车外的世界突然变成象慢动作镜头一样,穿过众人走来的那个人戴着一副墨镜,身上穿着宽大的风衣被不知哪来的风慢慢的撩起,他双手缓缓伸到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真皮的人造革公文包,缓缓的向前一跃,身子在半空中横着缓缓朝车子飞过来。“咕咕咕……”四周也出现了很多白色的鸽子慢慢飞起,每一下翅膀的扇动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足足用了又一柱香的时间那人才飞到车前,在地上左右各翻滚了一下,机警的看了看四周,才站起来。被此状况所震撼,原先躺在车前的那位睡梦罗汉首领也禁不住站了起来。
阿透发现车外的一切速度又恢复了正常。
那人摘下墨镜,喝道:私自扣留国家军备车辆是犯法的!我已经通知了公安局,交通局,民政局,城**管大队,收容遣送所,计划生育办公室,防洪防汛指挥部,服装批发市场,你们给我把车开到派出所去!
皮卡司机会意,一挂档一踩油门,汽车如离弦之箭,把阿透拉回了公司。
那个风衣男就是老张。
后来的事情阿透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具体经过谁也没有亲眼看到。能确切的的知道的事情就是老张还是到财务那里报销了六块钱的交通费,还有第二天那个镇上所有的用手机的人都把原来的手机扔掉了,之后重新上户,成为了阿透他们公司的网络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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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年在某运营商工作时以“大通信时代”为题所写的一系列戏谑之作之一,工程建设谈判,勉强也算工程的一部分吧?
也算参赛,重在参与,增加人气,抛砖引玉,止增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