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儿出生了,我沉浸在洗尿布的欢乐里。院子里的人说,你尿布洗的真白呀,是呀,哼着小曲就把尿布洗干净了,心情不一样。晚上如果女儿醒来,我就给他拍各种视频,尽情享受当爸爸的快乐。当然,如果女儿睡着了,我得赶紧睡,我得和她的睡眠同步,没人的时候,有的时候我看女儿即使睡着了,我也手痒痒,我也要把她慢慢抱起来,在房子里来来回回的慢慢走着,嘴里说着我自己编的神经质的歌谣,比如:“爸爸最爱女儿,女儿也最爱爸爸,我们永远要在一起,在一起吧,在一起…”等等诸如此类的。如果老婆听见了就会骂我:“神经病,邻居听见在笑你。”,对,我那时候就是个快乐的神经病。很多时候,是我需要孩子更多一些。
快乐之后,我也有深深的恐惧,我害怕我的孩子成为所谓的留守儿童。有一个没有爸爸的童年。在我的家乡,尤其是农村里面,有时候你会看不到青壮年,只有老人,妇女和儿童。我越害怕,新闻却越报道,电视上,手机上,无论我跑到哪里,我都能看到这些新闻,在我看到这样一幅新闻图片后,我脆弱的心深深的被打碎了。对,是打碎了。那是一组一个父亲外出打工和三岁儿子告别的图片,图中那个小孩被奶奶拉着,但他也想上车,爸爸在向他挥手,然后就是爸爸转身用手擦拭眼角的泪水,在生存和这个怪物面前,美好的亲情就这样被它撕扯的面目全非。我甚至觉得那个男人就是我,背着双肩包里塞着电脑和衣服,还有家人强塞给你的各种好吃的,怕你路上饿着。你要向母亲挥别,向妻子挥别,向嗷嗷待哺的女儿挥别……
我又想起那段经典的话拿来安慰自己:从来没有一项工作是钱多活少离家近!但这安慰似乎也拼凑不了那已经破碎的心了。碎了一地。晚上有的时候,老婆和女儿都睡着了,我睡不着,我会翻身起来,仔细端详着她们,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在慢一点……
第二天,我给公司领导打电话询问能不能把我调到离家近一点的地方,回复是没有,那时候电旗的业务还没有拓展到西北。离得最近的地方是重庆,而那个时候,兰渝铁路全程还在艰苦的启动阶段,还没有贯通。我非常失望,我承认这个时候开始纯粹从家庭角度开始考虑问题了。我考虑再三后,我慎重的发出了辞职邮件,然后才告诉的老婆,老婆的第一反应是吃惊,然后她又很快的归于平静的安慰我:“没事的,或许仁慈的主有更好的安排。”
“嗯”我回答她。
之后电旗给我打电话,说离职程序正在走,但能不能帮公司去新疆参加一次考试,路费是报销的。我对电旗还是有感情的,我说行,去了趟新疆,为公司拿下了一个高级名额。这是我为电旗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之后结算的非常清楚,在职的岁月里,公司五险一金都是交了的,甚至公司能给你开出你交税的证明。不得不说,这是一家非常好的公司。而且从不拖欠,你们懂的。
一个月之后,我在一个优化群里弱弱的喊出了一句话:“有没有哪个公司在甘肃有项目?”不一会我看见一个叫陈剑的人头像在不停的跳动,我点开,里面的消息就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有啊,同友在甘肃做呀。”我要了联系方式,将我的简历发送了出去,这是我第二次发自己的简历。而我周围的高中或者大学同学那个时候已经非常稳定了,即使生活贫寒,但过的是千百年来老百姓过的正常的生活,那就是在一起。就像我给女儿唱的歌谣那样。如果让时间倒流,我会在那个时候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始规划自己以后的道路,并为此积极的做准备。当然这是个马后炮。
面试我的人叫于博,面试进行的很顺利,面试完后,他说能不能马上去项目,我说都有哪些地方有项目呀。他说了几个地方,其中他提到了陇南,我很激动,那是我的家乡呀,我语无伦次的说能不能调我去陇南呀?他说:“你要服从项目安排,而不是挑剔项目地。”他说的没错,但我仍然不死心:“因为那是我的家乡”“什么?你家是那儿的?”于博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的”我很肯定的说。他沉默了一会,“我待会给你打过来”于博说。
于博是个好人,后来见面也验证了这一点,他和马总沟通后最终通知我去陇南。再次谢谢两位。我能说那感觉很奇妙么?他给我打电话通知上项目的时候我正在和我妈在菜市场买菜呢,上项目?我回去拿着电脑包走路半小时就能上。当天晚上,我做了感谢的祈祷。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呀,没有理由不好好工作,没有理由不做出成绩来,我自己对自己说。
第二天我早早的去了陇南移动,那个时候移动公司还没有搬家,还在油橄榄基地,接我的是韩克宝,那个时候他又瘦又高,整个项目组先到的就我们两个人,这是我第一次做地市的项目,马总很果断的让我负责这个地市,我是个举轻若重的人,能力有限,生怕做不好,我怕对不起马总的这份信任,我把我在其他项目上踏踏实实做事的那一套带到了这个项目上,
我开始收集整个网络真实的情况,然后我制定了分阶段提升具体要落地的动作和计划,包括邻区核查,参数核查,频点核查,我和克宝反复的回放道路的拉网数据,梳理出问题点。我满腔的热情,我想这是我的家乡,我要把我所学的用来提升我的家乡的这张网络上。华为当时的接口人是吴友平,他最先给我说了一句话:“春荣啊,你和克宝先把武都城区所有的站全部上一遍,收集准确的经纬度,方位角。”我很惊讶这句话,因为这是真正的专家才能说出的话,这句话就已经充分的反应了一个人的能力和水平。后来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吴总是个实干派和实力派。也没有任何的架子,加完班,我可以搂着他的肩膀一起在盘旋路吃个羊肉面片,而且还是AA制。一点也不生份。他那时候会经常的哈哈大笑,我说我老婆埋怨我,结婚这几年,连个像样的电视也没有买,他就哈哈大笑,这笑让我想起了欧哥,想起了强哥,想起了太多的人,多么爽朗的笑声。不同的人,相似的笑。我做摩托的项目时间不长,相比之下,大部分时间都在做华为项目,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习惯了身边有个实力派和实干派的领导。一直到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做通信的都是非常不错的人。
后来项目陆续来了庆,来了东,来了高彪,还有很多人,都非常不错,尤其是高彪,他通读史记,性格耿直,直言不讳,技术过硬,我非常喜欢他。我遇到问题,喜欢问他,他会保不保留的说出自己真实的看法,对我很有帮助。我也会问啊庆,问东,他们两个就比较谨慎一点,当然还是能说一些实话的。有一次城区ATU正式测试呢,我发现彪子在做不相关的事情,我很着急,大声说:“彪子啊,测试呢现在!”“马工,慌什么?没事,指标没有问题。”他很自信。他从来都很自信,反而使得我心安了下来,他这个状态,就是没有问题的状态,有些东西,书上没有,就像欧哥告诉我的。我心放了下来,果然,指标接通率100%,掉话率0%。因为网格小的原因,彪子做道路就做到了这种程度,后来我对他说:“彪子,陇南庙小,你终非池中物,我和你一见如故,做个知己吧?”“马工,我求之不得啊。”彪子拉着我的手说,我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后来果然,他去了大唐,在一个大区做了大唐的区域负责人。
当然项目也遇到过困难,比如TD当时的单通,分公司的领导打电话打着打着就听不见了,当时移动是没有苹果手机的,用的都是三星,感知很不好,客户满意度急剧下降,这个时候乐观的吴总带着我们冲在了最前面,那时候我记忆力无论压力有多大,他都是笑哈哈的。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领导都冲在前面了,我们还能窝在战壕里么?那个时候,感觉吴总不仅是领导,更是我们的亲切的战友和兄弟。他请来了研发,申请了公司各种资源来支撑这个问题,最后在大家的各种努力下,感知慢慢好了,我这里非常感谢他的支撑和对我的信任和理解。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好。
当时的口号是百日大会战,我们在那一年的全省网络竞赛中,陇南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当然不是说我们做的有好,这里面包括了建设,规划,设计,维护等等诸多因素的综合结果。但我们乐于将这个结果说出来,因为如果那是一所漂亮的房子,而我们优化也是其中的一块砖。
在家乡的项目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做了4年之久,后来同友丢掉了陇南的份额。明讯拿到了陇南,同友的马总在得知我想留在陇南后,在电话那头语气凝重而温和:“春荣啊,我理解并尊重你的选择,我希望有机会我们在合作!”我非常感谢这位领导,当然,还有商总,他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公司了,他当时给我QQ发来了消息,看的我很感动,他说:“春荣,你用你做的事情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希望你以后会发展的好!”再次,我一并对这些关心过我的领导表示谢意!谢谢你们!
当我信心满怀准备我在陇南新的项目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将要面临的是怎么样的人和岁月,我当时如果知道的话,我会在那个时候就选择退出,可惜我没有那样的能力。我以为我会在陇南兢兢业业的做下去,我错了。
因为当时的我不知道,我要面临的是怎样的人和岁月。可能人生就是像月亮那样,太圆满了,就会慢慢变的缺失,而这缺失和遗憾,竟然来的这么快。-未完待续。